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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-> 网游小说 -> 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

2669:作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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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陆泽引起的蝴蝶效应,这廖耀辉并未跟原著剧情里那样,想着去欺辱易青娥。

现在的易青娥并非是烧火丫头,她是县剧团正当红的新晋旦角,而且还有混不吝的舅舅胡三元撑腰。

廖耀辉脸上笑容顿时一...

易青娥蹲在锅炉房墙角,指尖一遍遍抠着那道青砖缝隙,指甲缝里嵌进黑灰,指腹被粗糙砖棱刮得生疼。可空荡荡的缝隙像一张沉默的嘴,吞掉了她攒了三个月的饭票、三十七张五分的、十一张一角的,还有用蓝布头巾仔细包着的六块八毛二分钱——那是她偷偷替人抄戏词、帮炊事班剥蒜、给老演员缝补蟒袍袖口换来的全部家当。

她没哭,只是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微微耸动,像一只被暴雨打蔫的小雀。

陆泽是听见锅炉房外水龙头哗啦声才寻过来的。他刚从文化课教室出来,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,袖口沾着灰白粉屑。他看见易青娥缩在阴影里,辫梢垂下来扫着地面,后颈处一小片皮肤泛着青白的冷光。

他没问,只蹲下身,把粉笔搁在砖沿上,伸手探进那道缝隙,指尖在砖灰里缓缓摩挲。片刻,他抽出手指,捻起一点极细的、泛着油光的褐色碎屑——不是灰尘,是某种糕点渣。

“谁碰过你饭盒?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薄刃,准确切开她强撑的沉默。

易青娥猛地抬头,眼圈红得厉害,嘴唇翕动几下,终于挤出三个字:“秦……秦八娃。”

秦八娃是学员班里出了名的“饿狼”,爹娘早亡,跟着跑江湖的杂耍班子长大,十二岁才被剧团收编,身上带着股野狗似的警觉与狠劲。他偷东西不为钱,就为填肚子——别人吃馒头他啃冷馍,别人喝稀粥他舔碗底,连苟存忠都说过:“这娃肚子里装着个无底洞。”

陆泽没说话,只把那点褐色碎屑摊在掌心,对着锅炉房高窗透进来的斜阳细看。碎屑边缘微焦,中间泛着蜜色光泽,混着极淡的桂花香——是剧团食堂后厨前日刚蒸的桂花糖糕,限量供应,每人只发两小块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找秦八娃。”

易青娥愣住:“他……他肯定不承认。”

“那就让他当着苟师的面,把糖糕咽下去。”

易青娥心头一跳。苟存忠最恨欺瞒,更恨拿“饿”当借口行窃——当年有个学员偷了戏箱里的银锞子换粮,苟存忠当着全团面砸碎他手里的搪瓷缸,缸底印着“陕西省戏曲研究院”的红字,裂痕像蛛网蔓延。那人第二天就被清退,再没回过西京。

可秦八娃不同。他练功疯,摔断过两次腿骨,硬是咬着毛巾没叫一声;他记戏快,裘存义教《祭灵》一句唱腔,他听三遍就能甩袖、顿足、甩头、喷火——动作比老师傅还准。苟存忠私下说过:“这娃娃骨头硬,是块唱武生的料,可惜心浮。”

陆泽却知道,骨头硬的人,最怕被人摁着脖子逼他低头。

他们找到秦八娃时,他正蹲在排练厅后门的水泥地上,用小刀削一根柳枝。刀尖翻飞,木屑簌簌落下,他左耳垂上一枚豁口的铜耳钉,在夕阳里闪着钝哑的光。

陆泽没走近,只把掌心里那点糖糕渣举起来,迎着光。

秦八娃削枝的手顿住。他抬眼,目光掠过陆泽的脸,停在易青娥通红的眼眶上,喉结上下一滚,没说话。

“锅炉房墙缝里的东西,是你拿的。”陆泽说。

秦八娃把小刀插进砖缝,慢慢站起来,比陆泽高出半个头,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:“饿。”

就一个字,干涩、粗粝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“饿就可以偷?”陆泽问。

“我偷的是她的,又没偷你的。”秦八娃嗓音低哑,“她有舅舅照应,饭票多得能垫鞋底。我呢?炊事班老张说我今儿又蹭了三碗汤,明儿就把我碗底那点米粒也刮干净。”

易青娥攥紧衣角,嘴唇发白。她忽然想起上周,秦八娃替她扛过五十斤重的戏箱上二楼,她递过去两个热包子,他接过去,掰开一半塞回她手里:“你吃肉的,我吃素的。”——原来他早就在算计,算她有多余,算自己有多缺。

陆泽往前迈了一步。秦八娃下意识后撤半步,脚跟磕在门槛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

“苟师今天下午教《挑滑车》,高宠马失前蹄那一段。”陆泽忽然换了话题,“他让你反复练‘仰身、拧腰、甩甲、扑地’四式,说你甲胄太松,落地像塌泥。”

秦八娃瞳孔一缩。那是他今日唯一被苟存忠点名表扬的地方——甲胄松,是他故意的。他嫌那副旧靠旗硌肩,每次吊威亚都磨破皮,所以悄悄抽松绑绳,让动作看着更“飘”。苟存忠没戳破,只说:“再松一分,就是散了魂。”

“你连苟师都能骗,”陆泽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秦八娃耳中,“怎么不敢承认偷了易青娥的钱?”

秦八娃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你懂什么?!她舅舅是胡三元!她练一天功,够我全家吃半月!她掉根汗毛,苟师急得绕场三圈;我吐口血,炊事班老张只说‘小子命硬,死不了’!”

吼完,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逼到崖边的幼狼。

易青娥突然开口,声音细弱却清晰:“秦八娃,我昨天……给你留了两个包子,在你床头。”

秦八娃一怔。

“我没告诉你。我看见你夜里爬起来,摸黑去翻泔水桶。”易青娥眼眶更红了,却挺直了背,“我怕你说我施舍。”

空气凝滞三秒。

秦八娃盯着她,忽然嗤笑一声,笑声干涩破碎。他弯腰,从鞋底夹层里抽出一叠皱巴巴的饭票,又从贴身内袋摸出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半块没动过的桂花糖糕,边缘整齐,显然是刻意留下的。

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走。

陆泽却拦在他面前,没接饭票,只伸手,按在他左肩胛骨凸起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暗红旧疤,呈爪形,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。

“你七岁那年,跟杂耍班子在渭南遇土匪,”陆泽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娘把你塞进驴粪堆,自己挡在前面。你听见她骨头断的声音,像枯树枝折断。”

秦八娃浑身一僵,血色瞬间褪尽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猛地抬手想挥开陆泽,手臂却在半空僵住,抖得不成样子。

陆泽收回手,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——是剧团新下发的《学员补助条例》复印件。他指着其中一条:“家庭成分特殊、确有生活困难者,经三位教师联署证明,可申请每月十五斤粮票、三元生活补贴。”

“苟师、裘师、胡三元,今天都在后台签字了。”陆泽说,“名字后面,压着他们的私章。”

秦八娃盯着那张纸,嘴唇剧烈颤抖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忽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,指缝里全是滚烫的泪。

当晚,苟存忠果然在排练厅等他们。

秦八娃进门时,单膝跪地,额头抵着冰凉水泥地,没说话,只把那半块糖糕捧过头顶。

苟存忠没接。他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高宠扑地时,甲胄为何要松?”

秦八娃伏在地上,声音闷哑:“……怕硌伤脊骨,影响明日吊威亚。”

“错。”苟存忠声音如铁,“甲胄松,是心先松了。你怕痛,怕累,怕被看清你肚子里那个饿死鬼——所以你宁可骗我,也不愿让我看见你饿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陆泽与易青娥:“戏台子照见人心,照得见苟存忠的固执,照得见裘存义的傲气,也照得见胡三元的盘算。它照不见谎话,只照见活生生的、带血带肉的人。”

他弯腰,拿起那半块糖糕,掰下一小角,放进自己嘴里,慢慢嚼着,喉结滚动:“甜。但不够顶饿。”

然后他转向陆泽:“小陆,你那天说的话,我回去想了整宿。”

陆泽抬眸。

“你说戏曲是谋生手段,不错。可谋生之外呢?”苟存忠目光灼灼,“我年轻时饿极了,偷过生产队的红薯,被吊在槐树上抽了二十鞭。可我挨完鞭子,连夜爬起来,就着月光练《周仁回府》的哭头——为啥?因为那会儿,唯有唱这一句,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,不是条等着喂食的狗。”

他停顿片刻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戏比天大,不是说天塌了也要唱,而是——当你什么都没有时,它还在你嗓子里、骨头里、血脉里,嗡嗡作响,震得你不敢死。”

陆泽静静听着,没反驳,也没点头。

苟存忠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:“你不愿拜我为师,我不强求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从明天起,你每天陪易青娥加练一个时辰——不是教她,是跟她一起练。她练毯子功,你就在旁边压腿;她练唱腔,你就在旁边打板。你不用开口唱,但得让她知道,她摔得再狠,旁边总有人数着拍子。”

陆泽怔住。

“你不是要把戏曲当跳板么?”苟存忠拍拍他肩膀,力道沉实,“那就跳得高些,跳得稳些。跳板底下若没人托着,再高的苗子,也得摔断腿。”

那晚归途,月光如水洗过一般清亮。

易青娥走在陆泽身侧,忽然踢开一颗小石子,咕哝:“你咋知道秦八娃娘的事?”

陆泽望着远处剧团高墙上斑驳的“秦腔艺术研究所”几个大字,笑了笑:“胡三元喝醉时说的。他说秦八娃身上那道疤,是渭南土匪留下的‘活招牌’——杂耍班子靠这个招揽生意。”

易青娥愣住:“三元舅他……”

“他什么都清楚。”陆泽声音很轻,“清楚谁饿,谁痛,谁在假装硬气。所以他才拼了命想把你也拽上来——不是为了让你当角儿,是怕你再掉回那个饿得去翻泔水桶的地方。”

易青娥没说话,只把双手插进裤兜,指尖触到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下午陆泽塞给她的,三张崭新的饭票,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上面是陆泽工整的字迹:

【易青娥同学:

自即日起,本人自愿承担其每日午间加餐费用(标准:两菜一汤)。

备注:若发现其将饭菜转赠他人,本协议自动失效。

签名:陆泽

日期:1979年10月24日】

她悄悄把纸条揉进掌心,攥得紧紧的,像攥着一小团不会熄灭的火。

三天后,剧团接到省文化厅紧急通知:全国青年戏曲汇演西京选拔赛,将于十一月十五日开幕。优胜者可直送北京参加全国决赛,并获中央戏剧学院破格录取资格。

消息传开,学员班炸了锅。

胡三元第一时间冲进后台,唾沫星子横飞:“这是天赐的梯子!青娥!小陆!你们俩必须报!尤其是小陆,你嗓子好,底子厚,又是咱剧团重点培养对象——”

话没说完,陆泽平静打断:“三元叔,我不报。”

胡三元瞪圆了眼:“啥?!这可是金榜题名的好机会!”

“机会是给想留在梨园的人。”陆泽看着窗外梧桐叶飘落,“我想试试别的路。”

胡三元张了张嘴,忽然想起那夜后台的寂静,想起陆泽问他的问题,想起苟存忠说的“跳板底下若没人托着”……他喉咙发紧,最后只摆摆手,颓然叹气:“随你吧。”

倒是易青娥,在得知消息后,默默找到苟存忠。

她没说话,只把练习册摊开——里面密密麻麻全是《白蛇传·断桥》的唱词批注,每个字旁都标着气息标记、运腔技巧、眼神调度,甚至画了十几种水袖甩法的分解图。最后一页,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

【苟师,我想试试。不是为出名,是想看看——如果我把这出戏唱到最好,能不能让娘在天上,也听一听?】

苟存忠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平纸页上被汗水洇开的墨迹,声音沙哑:“好。咱们,从‘西湖山水还依旧’开始。”

而陆泽,真的没报名。

他去了市图书馆,在尘封的旧报刊库里,翻找七十年代初的《光明日报》合订本。他在泛黄纸页间穿行,指尖拂过“知识青年上山下乡”的铅字标题,掠过“工业学大庆”的通栏报道,最终停在一篇不起眼的豆腐块新闻上:

【本报讯:近日,国家科委联合中科院、清华大学成立“人工合成结晶牛胰岛素后续研究协作组”,拟在西北地区设立首个生物技术实验基地……】

他用铅笔圈出“西北地区”四个字,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名字:

【苟存忠】

【裘存义】

下面,是一行小字:

【秦腔的根在黄土,但新芽,或许该长向星辰。】

窗外,十月的风卷起落叶,打着旋儿扑向玻璃。陆泽合上报纸,转身离开。他没看见,在图书馆二楼古籍修复室的窗后,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正缓缓放下放大镜——裘存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面前摊着一本民国线装《秦腔音韵考》,书页边角,用蝇头小楷密密批注着:“此调宜配电子节拍器校准”“‘拖腔’若以频谱仪分析,共振峰可优化至……”

风过,书页轻翻,露出扉页上褪色的朱砂印:

【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藏 1953.8】

印旁,一行新添的墨迹力透纸背:

【戏比天大,但天,从来不止一方戏台。】

陆泽走出图书馆时,天边已燃起火烧云。

他口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,正滋滋作响,传出断续的电流杂音,接着,一个年轻女声穿透噪音,清晰响起:

【……听众朋友,这里是西京人民广播电台。今晚八点,将直播中国第一颗试验通信卫星‘东方红二号’发射实况。本次发射,是我国航天事业迈向新纪元的重要一步……】

陆泽停下脚步,仰头望向渐次亮起星辰的苍穹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苟存忠的话——

“当你什么都没有时,它还在你嗓子里、骨头里、血脉里,嗡嗡作响,震得你不敢死。”

那么,当整个时代都在拔地而起时,一个能听见星辰嗡鸣的人,又该站在哪里?

他摸了摸胸前口袋,那里静静躺着一张车票。

终点站:西京生物技术研究所筹备处。

日期:十一月十五日。

与青年戏曲汇演开幕,同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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