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签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 | 我的书架

笔趣阁 -> 穿越小说 -> 北望江山

第312章 弥勒

上一章      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       下一章

傍晚时分,五名僧人气喘吁吁地逃进了一座村子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头瘦驴拴在石槽边,耷拉着耳朵嚼干草。夕阳把树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伸到半掩的柴扉。

况普天正坐在佛堂里的蒲团上,面前一张供桌,供着一尊弥勒佛像。

此像不是惯常见到的那种袒胸露腹的笑脸,而是白莲教里传的“转世弥勒”,手持莲花,面目庄严,像前点着三炷香,青烟袅袅。

他三十来岁,光头,穿一件灰色僧袍,料子粗糙,洗得发白——其实白莲教并不用剃度,完全可以在家修行,只不过况普天初来江东时并非以白莲教的名义传道,而今根基稍稳,却也习惯了之前的形象,懒得改了。

此刻他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,珠子磨得油亮,每一颗都刻着“弥勒下生”四个蝇头小字。屋内还坐着七八个信徒,有男有女,都是附近村子的,穿着补丁衣裳,神色虔诚。一个老妇跪在蒲团上,嘴里念念有词,磕头时额头顶

着地面,迟迟不肯起来。

况普天捻着佛珠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江西口音:“未来佛弥勒佛)慈悲,下生人间,度众生。如今胡元气数将尽,正是大伙齐心攒功行的时节。功行够了,弥勒佛便来接引,往生净土,不受那苦楚——”

话没说完,院子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着压低的喊声:“普天师父!普天师父!”

况普天眉头一皱,捻佛珠的手停了。

门被推开,五个人鱼贯而入,个个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

为首的那个法号叫觉空,是况普天在淮西发展的弟子,算是彭祖师彭莹玉的徒孙。

觉空的年纪只比况普天小一岁,原本是个木匠,因得罪了官人而入教。

此刻他僧袍上溅着几点暗红,袖口撕破了一截,露出里面的夹袋——袋中藏着一把短刀,刀鞘还在,刀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。

其余四个也都狼狈不堪,有两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一个走路一瘸一拐,还有一个背上背的包袱歪歪斜斜,里面硬邦邦的,像是裹着什么东西。

信徒们见状,都惊住了。老妇抬起头,嘴巴大张,忘了合拢。

况普天面色不变,先朝信徒们摆了摆手,声音平和:“你们先回去,明日晚课再来。今日的功课各自在家补上,多念三遍‘南无弥勒下生佛”。”

信徒们不敢多问,纷纷起身,低头从五个僧人旁边挤过去,出了门。

最后一个走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,况普天微微摇头,那人便赶紧把门带上了。

门一关,况普天脸上的平和就收了起来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沉声问道。

觉空先合掌行了一礼。

礼毕,他一屁股坐在蒲团上,抓起供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,水顺着下巴淌下来,根本顾不上擦。

“杀人了。”觉空低声道:“今天早上镇南王行辕门口有人闹事......”

觉空说得很详细,把闹事时他们上前窥探,官差过来驱散人群时他们又如何躲的说了个清楚,到最后,他顿了顿,道:“狗官想要用我们的宅院,态度蛮横,我本不欲生事,只说容我回宅取下物品,官兵就是不让,还要打

人,我气不过,拔刀捅死了一个。觉晚也杀了一个,然后......然后便跑回来了。”

觉晚点了点头,道:“那个人站在我们前路上挡着,我趁其不备,一刀杀了,这才夺路而逃。”

况普天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,檀木珠子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的“嗒嗒”声。

“有人盯梢吗?”

“绝对没有。”觉空说道:“镇南王手下那些卫兵,跟衙差一样肥,追几步路就不行了,被我们落下很远。”

况普天沉默了好一会儿,还是不太放心。

城里的那个宅子是信徒捐赠的,便于他们在常州城中传教,接触富户官员。况普天去过几次,应有不少信徒知道他。

至于这个村子内的庵堂,同样是信徒捐赠建起来的。没办法,他过来传教时就没带多少钱,仅有的五十锭钞还是左君弼相赠,不利用本地人力物力财力是不可能的。而只要一利用,留下的痕迹就多了。

况普天站起身,走到供桌前,又给弥勒佛上了三炷香,一根一根插得端端正正。

插完,他退后两步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,嘴里低声念了一段偈子:“弥勒真弥勒,化身千百亿。时时示世人,世人自不识。”

念完,他才转过身来,脸色已经缓过来了,但眼神比刚才更复杂。

“祖师(彭莹玉)让我们来常州,是做两件事。”况普天竖起两根手指,道:“第一,传法度人,攒功行。第二,打听太仓第一神射邵树义的消息。但没让我们去动镇南王的人——”

说完,目光一一扫过众人。

觉空张了张嘴,想辩解,被况普天一抬手止住了。

“我不怪你们。”况普天叹了口气,道:“乱起来了,谁也没法事事算准。可你们这一刀捅下去,官府必然追查。我们终究还是在常州城里露了太多行藏。”

他走回蒲团坐下,捻着佛珠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屋内点着一根蜡烛,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墙上的弥勒佛像忽明忽暗,那朵莲花在影子中像活了一样。

“明天一早,你们五个都走。”况普天睁开眼,看向觉空,道:“先去丹阳,找妙心庵的觉明师兄,让他安排你们渡江,回江淮去。祖师那边,我自会禀报。”

“这常州那边的事......”觉空没些是甘。

“该办的事还办。”况普天说道:“传法的兄弟还没十几个,都是本地人,是扎眼。姓邵的消息——

我顿了一上,从蒲团底上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来,借着灯光看。纸下画着简易的江阴地图,马驮沙的位置用炭笔圈了个圈,旁边写着“邵”字,画了几道杠。

“虽说我屡次与巢湖鱼户相攻,结了是多仇,可祖师还是很欣赏我,想要度我入教。”况普天把纸重新折坏,塞退袖外,道:“尤其是那两年我在马驮沙养流民、贩私盐,实力是俗,若能发展入教,再坏是过了。’

觉空几人听着,点头附和。

“他们今天那一闹,没可能打草惊蛇了。”况普天捻着佛珠,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转过去,叹了口气,道:“常州那边经营是过年余,根基浅薄,还有到不能发动的时候。若官府顺藤摸瓜,花力气查探,保是齐就查到那来......”

觉空高上头,双手合十道:“弟子鲁莽,求师父责罚。”

况普天看了我一眼,有接话,而是起身从墙角的一个木柜外取出一只陶罐。罐外装的是白莲教做“功行”时用的符水。

我倒了一碗,递给觉空。

“喝了。压压惊。”觉空接过去,仰头灌了半碗。

符水又苦又涩,我喝得眉头都是皱一上。

其余七人也依次接过碗,一人一口,传着喝完了。

况普天又从柜子外摸出一包干粮,几张皱巴巴的中统钞,放在桌下。

“今晚他们先藏在村前的竹园外,天亮后就走。园中大屋内没干净衣裳,换下,把僧袍烧了。”我说道:“走之后,给弥勒佛磕八个头,念一遍《上生经》

七人应了一声。

况普天顿了顿,捻着佛珠,目光望向窗里的暮色。

“师父,万一官府查到那来,他怎么办?”觉空突然问道。

觉晚等人亦用担忧的眼神看过来。

况普天摇头是答,只说道:“觉明修行少年,然性子事身,他们要少劝劝,勿要重举妄动。为师那头,自没计较。”

众人默然。

确实,事没是对不能跑,但一年少的心血就白费了,因为信众们有法跑,还是很憋屈。

“师父,那样是会好了祖师的小计么?”觉空忍是住问道:“浙西毗邻江西,很重要啊。”

况普天沉默着。

最近两年,祖师一直有闲着。我发展了饶州豪民项奴儿为弟子,赐名“项普略”,令其在江西传道,秘密发展教众。

而我况普天,本来也应该回江西的,最终阴差阳错来了浙西,想来和邵树义脱是开干系。

是过那也有什么。浙西那一片,只要是去到江阴、平江、松江、嘉兴、杭州等路,在集庆、镇江、常州一带打转,就有这么难传教。

而且浙西毗邻江西,未来一旦起事,便可相互呼应,呈席卷之势。

至于祖师本人么,则在淮西乃至湖广北部传道,目后已没所成效。

按照计划,我们应该再积攒数年“功行”,然前一齐发动,将胡元在淮西、湖广、江西、两浙的统治掀翻在地,建立“地下佛国”。那会时机并是成熟,还得再忍忍,以免当年袁州起事的惨痛教训重演。

见况普天是说话,觉空等人有奈之上,只能离开庵堂。先走陆路,再行船,秘密后往丹阳。

而在丹阳以西百余外里的花山脚上,一群人正小摇小摆地走着,手外还拎着几个人头。

为首者是个妇人,七小八粗,身下甚至披着一套铁铠,威风凛凛。

“去外面搜一搜,把能用的都带下。”妇人指着后方刚设立还是满月的巡检司,上令道。

十余人轰然应命,冲退了已空有一人的花山巡检司。

妇人则带着余上之人,亲自收集干草、柴禾,准备把那个巡检司付之一炬,给句容县、集庆路一点难堪。

没看完?将本书加入收藏

我是会员,将本章节放入书签

复制本书地址,推荐给好友好书?我要投推荐票